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1994年夏天,在北京潘家園古玩市場的一處小攤前,兩個人拿着放大鏡觀摩着一具陶俑。攤位老闆是精明的主兒,見兩人懂行,也不插科打諢,說這是從河南運來的文物,10萬一口價。

聽到老闆的話,兩人對視一眼,越發證實了心底的猜測。他們是故宮博物院的文物鑑定專家,本想淘些文玩古董,沒想到竟尋到北魏時期的陶俑。兩位專家並未久留,立即將此事上報給上級。那麼攤位前的陶俑究竟是不是真的呢?故宮會花費10萬元將其買下嗎?

1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故宮交10萬“學費”

在上世紀90年代,普通人的工資一個月不過幾百元,10萬元可以抵得上北京一套房。北魏陶俑真的值得如此“天價”嗎?

北魏時期的陶俑大多反映當時人們的生活面貌,對我們今天研究古代社會風貌有極其重要的意義。然而由於陶俑現存稀少,除了文物史料的記載,只有些殘餘碎片,研究工作難以進行。此次陶俑的出現,只能說天機難遇,專家們對此非常重視,一致認爲要將陶俑收入館中。可館裏拿不出這麼多的資金,最終還是由館長出面向國家申請文物保護資金,這纔將其買下。

爲確定文物出處,好幾個專家圍在一起,對比史料上的記載一點點鑑別,得出陶俑就是產自北魏時期。除了人工鑑別,故宮的專家們還將其放到機器中,一一查證,與人工鑑定的結果毫無差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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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俑是怎麼出現的呢?若能得知陶俑出現的地方,說不定會發現更多有利於文物研究的線索。在古代,陶俑一般作爲墓室陪葬品,數量越多,越顯得尊貴。這導致北魏時期厚葬風氣的形成,唐代更甚。因此,專家們懷疑,這個陶俑很可能是墓室出土的。

碰巧的是,就在前不久,洛陽發現一處北魏時期的王宮墓葬。然而,文物局派人去開發時,裏面的陪葬品已經被洗劫一空,其中就有不少陶俑和古物。

開頭提到,攤主老闆曾說這古物是從河南運過來的,專家們不禁猜測:看來這陶俑十有八九是墓室陪葬品。

3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專家們將線索報告給警方,希望能夠幫助他們儘快勘破盜墓案。由於北魏陶俑稀缺,專家們如獲至寶,小心翼翼地把它保護起來。故宮博物院獲得北魏陶俑的消息不脛而走,引得其他博物院專家紛紛前來查看,甚至排起長隊。

然而,故宮博物院剛開心沒幾天,市面上又出現一批陶俑,各博物院紛紛派人前去購買。攤主一看大家都想要,於是便說價高者得。最終陶俑被中國歷史博物院以80萬元的高價買走。

4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博物院之間的互相爭搶,讓文物市場的小販抓住商機,趁此抬高陶俑價格。陶俑竟然成片的在市場上出現,價格只高不低,也不知這些商販是從哪裏搞來的。專家們得知消息,感覺事情不太對勁。難不成市面上的陶俑是仿造的假貨?

專家們鑑定後發現,和之前購買的陶俑毫無差別。事情走向發展的愈發奇怪,即便是陶俑真品,怎麼可能一下子出來這麼多?專家們立即展開研究,發現這些陶俑圖案紋路非常相似,極有可能出自同一個地方。

5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綜合考慮之下,他們猜測只有一個可能——盜墓集團在背後作祟。警方聯合專家們,在文物市場蒐集各路攤販的購貨信息,意圖找到盜墓團伙的窩點,將其一網打盡。

走訪後,警察發現一個共通點,這些攤販的拿貨地都指向一個地方——南石山村。爲避免文物走失,鑑定專家和警察一同前往。

他們一路追蹤,查到一個名叫高水旺的人身上。在高水旺家附近一連觀察了幾天,都沒發現可疑人物。警察擔心夜長夢多,決定先將高水旺抓住。

院子裏,高水旺正攪動泥胚,突然衝進兩名警察將他雙手反向壓住,並說他涉嫌一樁盜墓案。高水旺聽到後不禁失笑,也不反抗,氣定神閒地讓警察將後院的門打開。裏面的景象讓專家們甚爲震驚:原來院子裏放了各種各樣的陶俑,排列的整整齊齊。專家們觀察發現,陶俑姿態各異,每一個都栩栩如生。即便是他們那麼多專家鑑定,都未看出瑕疵。

6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除陶俑外,院子裏還放了許多唐三彩。專家們忍不住拿前來細細查看,問高水旺:“這都是你自己做的?”

“那當然!”高水旺回答。

專家放下陶俑,拉着警察到一旁說:“若真是他自己做的,盜墓案怕是跟他沒什麼關係!他的陶俑足以和真品媲美,何必去盜墓呢?”

專家們能夠看出陶俑的價值所在,警察卻半信半疑,便提議讓高水旺現場製作一個陶俑,給專家們鑑定。

於是,高水旺當着警察和專家們的面,親手製作了一個陶俑。製作過程中,他還調侃說:“這不是我第一次被警察找上門了!”

專家們被勾起興趣,問其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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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水旺說,七年前,他的唐三彩被拿到文物市場上以假亂真,過安檢時被警察查到,懷疑他文物走私,差點就被關了起來。後來他也是當着警察的面,親自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唐三彩才洗清嫌疑。

故事說完,陶俑也製作完成。專家們看着如此精美的工藝品愛不釋手,警察也相信了高水旺的實力,但依舊要搞清前因後果。

8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於是,警方問他陶俑到底賣給了誰?高水旺回答,有人見他陶俑雕刻的精緻美觀,便以一個200元的價格帶走了兩個。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,竟要大量批發購買。高水旺也沒想到,自己做的陶俑竟被帶到古玩市場,更沒想到能蒙過專家的眼睛。

究其原因,還是高水旺的陶俑太過逼真,不僅顏色亮麗分明,細節也經得起考究,這才騙過專家們的火眼金睛。

明白是一場烏龍,警察原路返回,專家們留了下來,表示要和高水旺好好交流技藝。

專家們很是好奇,高水旺一個普通民間百姓,到底如何練成如此出神入化的技術的?

生計所迫,學藝謀生

這與高水旺的成長環境有很大關係。南石山村地處洛陽,是唐三彩的發源地之一。唐三彩面世後,南石山的民間藝人開始着手研究,並發展成一門喫飯的手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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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國後,文物收藏熱的興起,引來許多人爭相求購唐三彩。南石山村地處優勢,發展了一條“唐三彩”的生產鏈。

高水旺一出生,就在這樣的氛圍中長大。在他的印象中,村裏家家戶戶都會製陶俑,門面最常放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泥胚。不過,村裏製成的陶俑和唐三彩經不起推敲,大多隻能拿來做個擺件,掙不到錢。加上後來國家打擊造假文物,從事製作唐三彩的人愈來愈少。曾經興盛一時的產業逐漸走向凋零,只剩下爲數不多的老藝人掌握唐三彩的技術。

有個叫高良田的藝人,一開始修補出土的唐三彩文物,花費十幾年的時間觀察研究,終於成功仿製出唐三彩。這後來成爲高氏家族的獨門祕笈。

高水旺17歲時,父親去世,母親沒有勞動能力。爲謀一份養活自己的手藝,高水旺開始學習製作陶俑和唐三彩。

10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對流傳下來的這門技藝,高水旺學得非常癡迷。每天天不亮他就跑到離家十幾裏遠的地方選土坯,再用人力車拉回來。跟着老師傅的指導,學習配釉、打樣、塑形等各道工序。

俗話說“師傅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”。僅花費兩三個月的時間,高水旺就把做陶俑的步驟學了一遍,但要想真正掌握,還需要無數次的練習。

師傅告訴他:“想學好一門手藝,指着它喫飯,切記不能心急,要戒驕戒躁,時機到了,功夫自然就磨成了,不愁沒飯喫!”高水旺把師傅的話謹記於心,並付諸實踐。

爲提升技藝,高水旺經常借閱古書,把上面有關唐三彩的記錄抄下來,看不懂的就慢慢查,把特點一點點總結出來,落實到泥胚上。他還喜歡跑去博物館,看那些古物的紋路走向,組成形狀還有圖案樣式。幾乎每次去,高水旺都能寫滿一大頁筆記。

11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幾年過去,和他一同學藝的同齡人很多都被迫轉了行,高水旺卻依舊埋頭於陶俑學習製作中。他沒有什麼娛樂時間,天天都跟泥土打交道,衣服幾乎沒幹淨過。就這樣,高水旺的陶俑水平早已不同往日,甚至可以和村裏的老師傅一較高下。

唯獨唐三彩的製作總是不盡如人意。高水旺知道復刻唐三彩不簡單,那麼多祖輩也只有一人成功。高水旺拿着祖傳的配方整日研究,做出來的成品卻不忍直視。明明是一樣的手法,到底哪裏出了差錯?高水旺百思不得其解。

每到困惑時,他就喜歡去選土,讓自己的心靜下來。這次他跑到離家50多里以外的邙山找原料,這裏的土質極其適合陶俑燒製,成品顏色亮麗,外表光滑。

高水旺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:之前那麼多次都沒成功,爲何不自己改變一下原料配方呢?

12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說幹就幹。高水旺把不同特質的土進行對比,選出製作唐代釉的礦物質原料。他將家中所有關於唐三彩的碎片都拿出來,將陶俑的紋路走向和表面花紋一一比對,並在紙上刻出初版圖案,並着手開始製作。

高水旺將水和土按比例進行混合,調成粘稠狀,然後一點點開始塑形、上色。泥胚風乾後,再放到窯中燒製。這還不是最後一步。在窯中拿出來冷卻後埋於地下,經過泥土的洗禮方能取出。這時拿到手上的唐三彩圖案精美,又帶有做舊感,充滿歷史的氣息。這並非一時一日之功。高水旺第一次製作就花費數月時間,然而陶俑外形、色彩都與真正的唐三彩相差甚多。

當時他的心情一度低落,卻沒有放棄。調整好心態,他拿着殘品一點點找原因,摳細節,光圖案都改了幾十次。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,他成功復刻出唐三彩。僅憑肉眼看,和古代的工藝並無差別。唐三彩的受衆面比陶俑更廣,高水旺製作的唐三彩很多都被拿到旅遊市場,當成紀念品出售。

13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作爲民間手藝人,高水旺不求名利,即便交易也是本着良心,絕不多要。高水旺一直守着家裏的老院子,手裏有點錢都被他拿去買原材料。由於燒窯工藝嫺熟,高水旺被介紹到洛陽一家工藝美術所當燒窯工。這裏每天來往的都是教授或專家。高水旺把工作的地方當成學習的場所,買書學習專業的陶俑知識。

遇到不懂的,就跑去向教授們請教。在美術所工作期間,高水旺將古代不同時期的陶俑特點全部爛熟於心,隨便提哪個朝代的陶俑,他都能回答上來。高水旺最感興趣的,還是唐三彩的製作技術。

看到古代典籍的記載,他才明白唐三彩的配色很有講究,只靠一味的盲目摸索是不行的。唐三彩一般以黃、綠、白同時交錯,顏色多達七種,搭配方式極多。

高水旺將學到的理論和實踐結合,不斷嘗試,終於製作出高度逼真的唐三彩。他還形成了一套較爲系統的操作步驟,以便他人借鑑。

14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精進技藝,傳承非遺

專家們瞭解後,對高水旺的一路堅持深表佩服,紛紛豎起大拇指。

高水旺卻謙虛的擺擺手,說:“沒啥了不起的,不過是愛一行做一行罷了!”

專家們不這樣認爲,他們詢問高水旺,有沒有參加比賽的想法。高水旺的技藝如此之高,不應該埋沒在小村莊裏。

高水旺聽到後沒有動心,他認爲自己還沒有這麼高的本事。專家們不願放過這樣一個寶貴的人才,對高水旺曉之以理,動之以情,終於說服他參加比賽。

高水旺第一次參賽,就憑藉“勾頭黑馬”獲得國家優質產品獎。故宮先前購買的北魏陶俑雖不是真品,但沒有將其移出,還專門在展櫃上爲高水旺刻了名字。這等殊榮,獲得的人屈指可數。高水旺的名聲逐漸傳出,成爲紅極一時的民間藝人。

15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高水旺對自己的技藝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,明白自己身上肩負的傳承責任。此後他參加了首屆“中國國際民間藝術博覽會”,摘得金、銀兩個獎牌。

“唐三彩”被越來越多的人熟知,還進入“非遺”名錄,高水旺也被任命爲唐三彩燒製技藝代表性傳承人。

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高水旺明白,唐三彩的傳承不能只靠他一人完成。他創辦唐三彩非遺工作室,集合唐三彩的愛好者,將自己的多年經驗整合教學。由於唐三彩使用性不強,平常百姓家很少見到。高水旺改變唐三彩的物質結構,將觀賞性與實用性融爲一體,製作出一副唐三彩茶盞,美輪美奐。

16. 1994年,一河南農民涉嫌盜墓被警察找上門,隨行專家:真乃高人

爲傳播唐三彩,高水旺經常參加展會。他表示:“展會上雖然成交額不高, 但能讓更多的人瞭解到唐三彩,這就足夠了。”

如今,洛陽成爲全國最大的唐三彩生產基地。很多小學都會組織學生前去遊學,高水旺充當講師,給孩子們講述陶俑文化,瞭解文物歷史。

在我國,像高水旺這樣的非遺傳承人或許還有很多,他們默默無聞地延續着傳統技藝,不讓這些智慧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。據統計,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多達42個,世界位列第一。這不僅是中國的寶貴財富,更是世界文化的積累。非遺的傳承不能只靠一人的努力,應當集合大家的力量,共同爲非遺傳承創造更加便捷的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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