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前言

1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原中央顧問委員會顧問周惠

1979年,時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的周惠,給中央寫了一份報告,報告上面談到了一件事:

“請中央同意把土地借給農民耕種。”

報告遞上去了以後,沒有獲得批准,周惠開動腦筋,將這句話改了一遍,將“借地”改成了借給農民“口糧田”。

著名的中國農村改革之父、時任國家農業委員會副主任杜潤生專門就此事詢問李先念:

“中央對這種模式是不是認可的?”

李先念考慮的一會兒纔回答道:

“如果是爲了救荒,搞口糧田,可以同意,但不要提包產到戶。”

事實上週惠這樣一種操作模式,是模仿安徽在內蒙古農村搞包產到戶,把集體的土地以口糧田的方式,轉包給農民耕種。

周惠,後來也被胡耀邦稱爲“中國最先搞包產到戶的三個省委書記之一”

時間還要回到幾年前。

2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1977年6月萬里時任中共安徽省委第一書記時在安徽農村考察

1977年6月,鄧小平點將萬里出任安徽省委書記,那時安徽的農業的問題有很多,萬里赴任以後,就走進安徽農村去視察,看到的景象觸目驚心,農民住的時茅草棚,牀上鋪的是破蘆葦,蓋得是爛棉絮,一條麻繩就能把全家的衣服掛上,鍋裏面煮的是難聞的“黑糊糊”,十七八歲的大姑娘連褲子也穿不上……

看到這種景象的萬里痛心疾首,回去後就召集省委開會:

“大別山革命老區的人民,爲我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那麼大的貢獻,當年,老孃送兒子,媳婦送丈夫,弟弟送哥哥,參軍參戰,前仆後繼;一個當時只有二十多萬人的金寨縣,當紅軍、犧牲掉的,就有十萬人!沒有他們,哪有我們的國家?哪有我們的今天?可是,解放以後,我們搞了那麼多年建設,老區的老百姓還是衣不遮體、食不果腹,十七八歲的姑娘連褲子也穿不上!我們有何顏面面對江東父老,問心有愧啊!中國的革命是從農村起家的,是農民支持了我們;但是進了城,我們有些人就把農民這個母親給忘了,忘了娘了,忘了本了!”

當年11月,安徽省委召開了以落實農村經濟政策爲主的全省農村工作會議,制定了安徽省委“六條”,推動了安徽在農業上的改革。

鄧小平對萬里的工作表示了支持,而沒過多久,四川也效仿安徽,制定了頒佈了恢復和發展農村經濟的“十二條”,而內蒙古自治區則是第三個……

喝地瓜糊糊長大的孩子

1918年,周惠出生於江蘇灌南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周惠在這個家排行老七,家裏幾個兄弟姐妹都參加了革命。

3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周惠的三哥惠浴宇(右)

比如周惠的三哥惠浴宇,參加革命以後,兄弟兩人有15年沒有見,等到再見時已經是1953年,那一年周惠正擔任中共湖南省委副書記,而惠浴宇則是擔任江蘇南京市委書記兼市長。

至於周惠爲何沒有跟父親的姓,主要也是因爲後來參加了革命,怕連累家裏,所以跟了母親的姓。

不過,周惠出生時,父親並不顯得如何高興,而是頗爲犯愁,那時候周惠的家很貧窮,養活原有的一大家子還喫力,更別提又添了一張嘴,父親當時就想把孩子扔出去,是大嫂捨不得,又把周惠抱回來,用地瓜糊糊一口一口的給喂大的。

然而因爲缺乏營養,周惠很大才學會走路,才稍稍緩過一口氣,就又患上了天花,家裏連治病的錢也拿不出來,就這麼躺在牀上,周惠最終時靠着自己驚人的毅力活下來的,但自此以後臉上了留下了疤痕。

儘管是歷經千辛萬苦,但周惠自幼就敢於對不公的命運抗爭。

那時家裏幾個哥哥都參加了革命,國民黨兵時常來抄家,家裏的人要麼被抓,要麼逃走,只剩下老人和孩子,但周惠卻對浙西國民黨兵並不懼怕,後來帶隊去的國民黨軍回去交差時對上司說:

“我是外鄉人,我看,你們搞姓惠的,是搞不倒的。幾百個兵去抄家,那麼大的陣勢,大人們都被我們抓起來了,他家小七子,十來歲的娃娃,還能出來撐持門面,盯住我向我要公事看……”

4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1983年7月2日惠浴宇(左)同志來常州大學視察

1938年,周惠跟着陳丕顯一同到了延安,走上了革命之路。

艱難的生活經歷,養成了周惠堅強的意志品格。

儘管遭遇了許多的風浪,但周惠始終沒有屈服過。

一直到1977年,周惠回到北京,陳雲也忍不住對他感慨地說:

“我們都是十年,你是二十年,不容易呀!”

周惠早年早湖南工作時,搞的就是一省的農業工作,有着不菲的成績,1977年回到北京以後,周惠是在交通部當副部長兼黨組副書記。

可週惠還是覺得,這不是適合自己的工作,尤其是他在北京醫院看望陳雲時,陳雲勉勵他爲人民做貢獻,周惠想到下面去,爲老百姓踏踏實實辦幾件實在事。

5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陳雲

周惠在交通部擔任副部長時,部長一職是葉飛擔任的。

1975年1月,葉飛就到了交通部部長這個位置上,爲國家交通事業的發展做出了不少的努力,可葉飛自己心裏也知道,這不是自己所擅長的工作。他對周惠心裏的想法,可以說是感同身受,兩人在交通部時,曾有過幾次談話,都覺得對方是知己。

葉飛從不拿周惠當外人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,葉飛悄悄告訴周惠:

“哎,小平同志出來了,我今天要到他那裏去看看。”

周惠一聽,眼睛一亮,卻見葉飛帶着抱歉的眼神對他說:“這次我不好帶你一同去,他沒約你。”

6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葉飛

“我不去。”周惠笑了笑,他明白了葉飛的意思:“就請你稍個好,提一句就夠了。”

“請你給小平同志捎句話,跟他問聲好,再跟卓琳問個好,二十年沒見他們兩口子了。”

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,都哈哈大笑起來。

鄧小平點將

說起周惠與鄧小平的緣分,那還要從抗戰時期說起。

1938年周惠加入中國共產黨,並跟隨陳丕顯來到延安,在中央黨校學習的一段時間,被安排到延安縣擔任中共青委延安縣工作團團長,1941年又調到了中共中央北方局工作。

那時周惠與鄧小平兩人時常被安排在一個院裏居住,彼此間交談之下,相互熟悉了不少。

就在周惠追憶往昔時,葉飛回來了,還帶回來鄧小平準備對他說的話:

“我已經代你問了好,小平原話就一句:‘叫他找華國鋒去,他們都是湖南的。’”

周惠幾經猶豫,還是寫了一封信,託人轉交上去。1978年的初春,周惠與華國鋒見了一面,兩位老友重逢各自袒露心扉,周惠也談了一些自己的想法。

中央對於周惠的安排,也是有着很深的考量的。

7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1977年,中央點將萬里赴湖北時,鄧小平就曾對他說再等等,好鋼要用在刀刃上,沒過多久,萬里赴安徽任第一書記,殺出了一條改革之路。

對於周惠,中央開始考慮將他安排到內蒙古。

與華國鋒見面以後,周惠心情並不輕鬆,他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。

沒過多久,中共中央辦公廳安排,鄧小平要見周惠。

坐着中央辦公廳安排的專車一路前往西山,周惠的內心並不平靜,他想了很多,在他的內心深處,有太多急迫的問題需要向鄧小平說明。

“哎呀,真是越着急越是出錯。”

司機一聲嘆息,打斷了周惠的回憶,一問才知道,司機一路上弄錯了路,原本是前往北京西山,結果卻往香山的方向開了過去。只能往回返。司機也有些着急,想着周惠是鄧小平要見的人,萬一要是耽誤了一些時間,那可就麻煩了。

不過,對於經歷過戰爭年代,什麼大風大浪都能闖過來的周惠,眼前這點只能算是一個小麻煩。

“不要緊,慢慢開。”

周惠柔聲安慰了一句,然後靠在後座的靠背上,繼續思考起來。

“吱呀”

又一個聲音打亂了周惠的思緒,一看才知道,車已經不知不覺停到了鄧小平居住的地方。

一見面,鄧小平就高興地伸出手來:“好久不見了呀。”

周惠也很高興,還略帶歉意着說了一句:“剛剛司機走錯了,繞路到香山去了。”

鄧小平只是笑了笑,並沒有說什麼,而是用手指了指周惠的鬢角:“你的頭髮白啦。”

8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鄧小平

一席話,讓周惠也忍不住失神,他與鄧小平差不多也是20年沒有見面,這些年他過得也並不輕鬆,周惠坐下後,與鄧小平誠懇的說:

“小平同志,二十年沒有見面了,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。”

鄧小平很清楚周惠想要談什麼事,只是沒有讓他順着說下去,順手遞給了他一支香菸,兩人自顧自地吞雲吐霧起來。

“之前華國鋒同志找你談過了?”

“兩個月之間談過一次,不過……”周惠搖了搖頭:“我們倆人也不算是談到一塊兒去了。”

隔了一陣,周惠談起了上次到英國、法國考察的事情,鄧小平關切地問了一句:

“哦,人家是怎麼搞的?”

“人家是把東西交給財團搞,不過財團最後的結果也要對政府負責。人家搞一個糖廠就能滿足全國糖類的需求,廣州爲什麼不能搞一個?”

不知不覺間,周惠的音調提高了兩分。

“嗯,看來要革命主義加改良主義。”鄧小平點點頭:“光改良可不行,還需要革命,在革命的前提下改良,以後我們要大量派人出國學習,並且要加大企業的權利。”

周惠想到之前與華國鋒談時,中央考慮讓他到內蒙古的情況,也簡單地談了自己的看法。

“如果要說到內蒙古的話,邊境最近有些問題不好處理。”

“從長遠來看,邊境不會出什麼大事。”鄧小平略一沉吟,隨即有了個想法:我隨後告訴北京軍區的同志們,讓他們成立一個工作小組和你一起去內蒙古協助你處理這些事情。”

“現在主要是要解決領導班子的問題,如果班子搞不好,什麼工作也做不起來.”

鄧小平一針見血地指出,隨即又問周惠:

“你熟悉尤太忠嗎?”

9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尤太忠將軍

尤太忠是二野的老將,當時正擔任內蒙古軍區司令員、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。

周惠在革命年代一直從事地方工作比較多,對於尤太忠也只是耳聞過,即便是有所見面,怕是也不熟悉,於是說了一句:“不認識。”

“沒關係,等你們見了面就認識了。”鄧小平眯了眯眼睛,然後抽了口煙接着說:

“尤太忠這個人我知道,他打仗有一手,不過要當這個省第一書記就有點困難了。你到那裏上任之後,給他捎個口信,就說是我說的,下期讓他回北京去中央黨校上課。你到了那裏之後,一定要抓好領導班子建設,特別是要找一位好的祕書長,如果你在那裏碰到什麼工作上的壓力,記得隨時跟我說。”

“好了,今天話就講到這裏,我不留你了,祝你馬到成功。”

儘管周惠仍然有話想對鄧小平說,但這次談話,無疑也解開了周惠的一些疑惑,心情也舒暢了不少。

“只要整個牲畜行業發展了就好說”

1978年7月,周惠調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二書記,纔剛從北京赴任的途中,周惠就悄悄下了火車,他要在當地農村牧區深入搞一次徹底的調研。

與安徽的情況不同,在內蒙古,畜牧業要佔很大的比重,這也基本決定了,在內蒙古就農村與農業的指導上,與其他地區有着根本的區別,如果說對於農民來說,最重要的是土地,而對於牧民來說,最重要的就是牲畜,而且對於牧民,牲畜不僅僅是生產資料,而且也是生活資料。

周惠瞭解了這一情況後,隨即開展了一系列的放寬政策。

1978年10月,周惠擔任了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,區黨委就決定,從第二年開始,大幅度地調整牧民自留畜的政策,每戶牧民可牧養的自留畜數量,包括小畜大畜都放寬了許多。僅僅兩年的時間,牧民自留畜的數量就大大增加。在牲畜總頭數佔據的比重也增加了很多

有人對此曾有質疑,但周惠卻始終堅持,他對周圍的人說:

“只要整個牲畜行業發展了就好說。”

10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1978年蘇尼特左旗牧民在擠牛奶

1979年,周惠又在給中央的報告中提出,要借給農民“口糧田”

事實上早在1978年冬,內蒙古呼和浩特市托克托縣中灘公社就試行了“口糧田”、“責任田”的改革,改革取得了突出的效果,“口糧田”單產的產量遠遠超過了“責任田”。

1980年,中央又下達了文件,允許三靠省(喫糧靠返銷、花錢靠救濟、生產靠貸款),實行“包產到戶”,周惠問了中央領導一句話:“我們內蒙古是不是三靠省?”

得到肯定答覆以後,周惠幹勁更加十足,儘管在農業上可以推行包產到戶,但是畜牧業該如何處理呢?

過去的畜牧基本上是靠天喫飯,周惠經過詳細調查後發現,內蒙古畜牧區大多數都是三年一黑災(乾旱),五年一白災(雪災),近半數的牲畜都遵循一個規律夏飽、秋肥、冬瘦、春死。

在長期的工作中,周惠形成了兩個認識:

一是自留畜發展以後集體畜要實行承包,不然就會成了“後孃的孩子”;

二是牲畜承包以後草場喫“大鍋飯”不行,也得實行承包,而且有利於輪牧定居相結合。

到1982年秋,自治區黨委發現,呼倫貝爾盟陳巴爾虎旗、昭烏達盟巴林右旗等地一些嘎查(生產大隊,牧區是嘎查覈算),自留畜已經或將近超過集體牲畜,而且自留畜的繁殖母畜比例和牲畜膘情等普遍比集體畜好。所以有些嘎查就自主決定,將集體牲畜作價歸戶,牧民也紛紛贊成。

面對惹來的非議,周惠在實際考察情況後,對周圍的人說:

“牲畜總頭數發展了,說明自留畜政策和“草畜雙承包”政策是正確的。如果作價歸戶能使牲畜數量增加,質量提高,就可以試。”

11. 1978年鄧小平見到20年沒碰面的周惠,聊天時談到:你熟悉尤太忠嗎

圖|80年代初期蘇尼特左旗牧民的冬營盤

1984年7月,內蒙古自治區召開牧區工作會議,會議上決定:

“在牧區全面推行草原分片承包、牲畜作價歸戶的“雙包制”,即“草場公有、承包經營、牲畜作價、戶有戶養”,把“人畜草”“責權利”有機地統一協調起來,使經營畜牧業和經營草原緊密掛鉤,讓生產者在爭取獲得更多經濟效益的過程中,關心生態效益,激發牧民養畜和保護建設草原的積極性,初步形成了適應牧區特點的社會主義畜牧業經營管理體制。”

這種草畜雙承包責任制,給整個草原上帶來的變化是非同一般的,牧民的積極性不僅僅獲得了極大的提升,生活上也越來越好,整個畜牧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。

胡日查畢力格是錫林郭勒草原上第一個開上小汽車的牧民家庭,談及草畜雙承包責任制,他曾動情的說:

“可以說,我們這一代人是完全靠天養畜的最後一代牧民,恰好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春風,過上了好日子。千言萬語還是黨的政策好。”

這一切的成功,都離不開周惠爲之付出的努力。

1987年周惠在中共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上,當選爲中顧委委員,退居二線以後,在北京安度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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